我夫君亲手剖出了我的心脏并将我抛尸乱葬岗,只为给他那患有心疾的表妹入药。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不是人。我是被天帝贬下凡间的妖仙。
我被贬下凡的原因是因为我杀心太重,野性难驯。他要我在人间感受百年爱恨嗔痴。
而他们就是我挑中的第一个对象。1我在乱葬岗醒来的时候,
一个在游魂中斗赢的小鬼正伏在我身上想要咬下一口新鲜的人肉。小鬼面目狰狞,
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见我睁开眼睛,它反而受到了惊吓。一时间,它变得更丑了。
我伸出一根尤带血迹的手指在它额前一弹,它便像个球似的滚到了远处。它晃了晃脑袋,
像阵烟雾似的飘过来,在离我一臂远的地方小心翼翼问道:「您是仙人吗?」
我舔了一口指上暗红色的血,笑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仙人呢?仙人可不会出现在乱葬岗,
他们的白衣从不染尘,足履下的也不会是含着尸臭味的泥土。」
小鬼有些迷茫:「可人死了是不会活的,我被我夫君勒死的时候也没有活过来,
而是变成了鬼。」我站起身,施法弄净衣袍后,饶有兴致道:「原来是个横死鬼,
难怪怨气这么大。我嘛,确实是仙人,可是我被贬下了凡间,这一百年都只能当妖喽。」
我看向它,眼睛化为金色的猫瞳,**的舌尖从獠牙边舔过。可它却不害怕,反而眼睛一亮,
凑过来道:「您是仙人,那您一定有办法帮我报仇的?我想报仇,可连门神那一关都过不了。
」我不说话,它便神情沮丧下来。我嫌弃地皱眉:「丑死了,也罢,
看在同样被夫君负心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忙,恰好正餐之前也该上点小菜。」
我示意它过来点,凝聚灵光的手指在它额前一抹,它便换了一个模样。雪肤红唇,媚骨天成,
和我的模样别无二致。随即,我伸了个懒腰,原地化作一只雪白的猫儿后,
将小鬼摄入了我脖上的铃铛里,离开了这臭不可闻的乱葬岗。
我的好夫君再过几日就要和他心爱的表妹成亲,去晚了,就喝不上那杯喜酒了。
2我在城南一座宅子门口等来了季谨言和苏芸娘。
长身玉立的男子为身旁娇美柔弱的少女撑伞,谁看了不说一声神仙眷侣,佳偶天成。
几日不见,苏芸娘便褪去了眉间总是带着的病容,脸色红润,娇俏可人。不仅如此,
她眼波流转间还带上了一分魅色,季谨言痴迷地看着她,我想若不是此处是在大街上,
恐怕季谨言就抱着苏芸娘到床上歪缠了。二人依依不舍,说了许久的话才道别,
苏芸娘脚步轻快,在丫鬟陪同下正欲进门。然后她便看到了湿了皮毛蜷缩在角落的我,
我适时地抬起了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脖下的铃铛伴随着我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惊呼一声,蹲下身将手放在了我的头上,怜惜道:「小可怜儿,是走丢了,
来这里避雨来了吗?」我给面子地蹭了一下她的掌心,一边蹭一边喵喵叫着。
她见了我的动作,开心的同丫鬟道:「你看,这小家伙是在和我撒娇呢。」
丫鬟附和道:「这小东西是知道姑娘心善,来这里寻庇护呢。」苏芸娘脸上笑意更深,
她把我抱起来放进怀中:「小可怜,以后你便和我做个伴吧,你这么有灵性,
谨言哥哥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她把我带进了宅子,
门上的门神画像像感知到了什么朝我怒目而视。我不甘示弱,向画像呲牙,
那两张画像瞬间黯淡了下来。这世上,哪有看门的驱逐被主人邀进门的客人的道理。而后,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苏芸娘怀里。听着她那有力的心跳声,我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3我在这座宅子里住了下来,苏芸娘依我的毛色给我取了个名字唤做小白。
真是个普通至极的名字,要是被我那群在仙界的对头知晓,恐怕会被嘲笑死。
可苏芸娘却是极爱我,时常将我抱在怀里看这座小却精致的宅院。她父母双亡,没有娘家,
这座宅子便是我那婆母王氏为她置办用来出嫁的。她待这一表三千里的侄女倒是好。
当初对我从没过好脸色,我同季谨言成亲时她便觉得**脸勾引她的好儿子,
又觉得我三年无所出,时常对我立规矩。
就连那说我一颗美人心入药可医苏芸娘心疾的老道也是她找来的。
若不是天帝要我尝遍世间爱恨嗔痴,王氏早就死在我手下了。毕竟,死人可没有活人鲜活。
这次,她又带着我来了宅院中的花园,还提到了我的名字:「小白,
明日我就要和谨言哥哥成亲了,我终于得到了那个位置。」
「容宛那个**在乱葬岗里腐烂发臭,我却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甚至比她过得更好。」
她把我放在腿上,点点我的鼻头:「小白,姐姐很开心,你开不开心呀?」我抖了抖耳朵,
娇娇柔柔地「喵~」。她突然笑起来,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痴了,你只是一只猫,
怎么会说话。」她转过脸,看着精心打理的花园,手一下一下抚摸我的脊背。短短几日,
苏芸娘又美了几分,而她身上的妖气也越发浓郁起来。妖的心,哪是那么容易被凡人所用。
可怜她却不知道,还惊喜于自己越发动人的脸庞。4一天很快过去,时间马上就到了第二日。
苏芸娘换上她亲手绣的嫁衣,欢欢喜喜嫁去了季家。而我作为新娘子近来的爱宠,
自然也是跟着去了季家。季家还是原来的样子,府上张灯结彩,却掩盖不住内里腐朽的本质。
我化作一个面容平凡的妇人模糊了众人的感官后混在其中喝上了季谨言娶新妇的喜酒。
酒足饭饱,我又重新变成那只雪白的猫儿带着顶着我的模样的小鬼茹娘去了后院。
喜酒喝上了,哪能不给新人礼物呢。此时,二人正在房中诉说各自心意,
不多时房内便响起了男女行事的声音。我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到他们情到浓时,
便是茹娘出场的时候了。茹娘并不愿意,可却抵不住我的要求,她很快进了房间,
同时我也变回了人身,化作一缕青烟飘了进去。房内,红烛暖帐,床幔飘摇,可下一瞬,
苏芸娘那柔美的脸庞不见,换上了我的脸。季谨言脑子还有些不清醒,
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宛儿?」他身下的苏芸娘霎时变了脸色,茹娘又显了一下,
季谨言便惊叫着:「鬼啊!有鬼!」大惊之下,他竟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
我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瞧瞧,当初剖心时下手果决,
如今只不过是似是而非的两眼都能吓成这样。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苏芸娘已经披上了衣服,
我看出她明明很是不满,却露出委屈的神色:「谨言哥哥还是忘不了宛姐姐吗?新婚夜,
也将我认作她的模样。」季谨言从地上爬起来,他警惕地看着四周,见一切正常,
松了口气解释道:「芸儿,方才也许是我看错了,都是为夫的错。」「我都为你做了那件事,
怎么还会忘不了她。」苏芸娘缓了神色,她惯常会伪装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她破涕为笑道:「那我就原谅夫君一次,下次可就不许了。」
季谨言连声道好又重新回到了床上,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又拥在了一起,只是今夜,
他应该是再起不能了。茹娘飘回到了我身边,我俩离开了房内。她一脸晦气,
纳闷道:「仙人,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这两个狗男女。」我睨她一眼,
说道:「直接杀了多没意思,玩弄他们可比直接杀了有趣多了。」
于是茹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挪开视线,看着自己的脸顶在别人身上还真是不习惯,
虽然我自己也能用幻术,可幻术到底没有货真价实的鬼好用。我皱着眉拨弄了一下铃铛,
清脆声音响起,她便又回到了铃铛里,随即我便出了季家的门,几下消失在夜色里。
新婚礼送到,剩下就是我自己的时间了。凡人虽然脆弱,但点子却多,这凡间美食,
我可还没尝够呢。5我在天未亮时赶回了季家,新妇进门第二日要给长辈敬茶,
这我可不能错过。我大摇大摆看苏芸娘敬茶,茹娘被我放了出来,也来看热闹,她是鬼,
除我之外没人见得到。并且有我气息遮盖,便是大白天出来也无妨。至于那些捉鬼的阴差,
闻到我这掺杂着仙气的大妖气息更不会来了。季谨言父亲早逝,
苏芸娘要敬茶的便只有王氏一人。茹娘看着座上喜笑颜开等苏芸娘敬茶的王氏,
指指点点道:「这季家老夫人跟我那婆母都是一样,长得慈眉善目,干的却是烂心肝的事。」
我不由点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人都惧妖鬼,可妖鬼比他们却单纯多了,爱就是爱,
恨就是恨,食欲就是食欲。妖鬼哪有人心来的可怖,我认识的不少妖都死在所谓的情爱上。
可偏偏,他们还是前仆后继,一头扎进凡尘俗世里,就连天帝都要我来凡世磨炼我的野性。
那头,苏芸娘已经取了茶,轻声细语道:「媳妇给姑母敬茶。」王氏正要接茶,
听了这一声姑母,假装出生气的样子:「怎么还叫姑母?」苏芸娘抬起了头,
一点桃红染上她的面颊:「母亲。」王氏便握住了她的双手,连声道是。一老一少和乐融融,
苏芸娘的茶杯却还举着,一旁的季谨言提醒道:「娘,芸儿可还等着您喝这杯茶呢。」
王氏反应了过来,接过那杯茶,一边送向嘴边,一边说道:「芸娘总算是我季家的媳妇了,
你一来我就喜欢你,谨言可算是把你娶进门了。」「谨言你可要加把劲,
尽快让我这块入土的老骨头抱上大胖孙子,可千万别像前头那个,三年了,肚子都没动静。」
季谨言拧了拧眉头,说道:「娘亲替她做什么?再说了您老当益壮,哪是快入土的,
您还要享天伦之乐呢。」王氏闻言脸上笑意更深,我冷哼一声,一点灵光过去。
那盏就要到她嘴边的茶杯骤然碎裂开来,一时间,茶水混合着血水滴下。
堂上很快响起了惊呼声,苏芸娘和季谨言呆站着,反应过来马上包伤口的包伤口,
叫大夫的叫大夫。既然当初她没喝下我敬的茶,那也别想喝下苏芸娘的茶。且等着吧,
这只不过是前菜而已。6这一杯茶自然是没影响到苏芸娘的处境。她在这府里过得如鱼得水,
尤其是和季谨言,二人如胶似漆,时常黏在一起。当初在我眼皮子底下,便能无媒苟合,
滚到一处去,如今有了季家少夫人这个名头,二人行事更是放肆。不过我看不得这场景,
时常让茹娘顶着我的脸晃一圈又回来,勾得他几次叫出「宛儿」这个名字。这么几回下来,
便是二人感情再深厚,也不免生出嫌隙。更何况,在季谨言看来是府中有不干净的东西,
可在其他人眼里,却都是他还是忘不了先前的妻子。在一个午后,
季谨言和苏芸娘二人又是在只有他们二人的花园里说话。我在花园里一下一下扑着蝴蝶,
这小虫子,几次招我的眼,一下把我压制许久的本能都放了出来。随着我的动作,
我戴着的铃铛自然时不时发出声音。季谨言听着声音,皱眉道:「芸儿,你这猫,
真不能把那铃铛摘了吗?」苏芸娘脸色差了起来,冷声道:「为何要摘了?
是会让你想起某位故人吗?」季谨言陪着笑解释:「我只是觉得这声音有些吵。」
苏芸娘却不听他的解释,嘲讽说:「我看是夫君又想起了宛姐姐吧,
早听闻她过去常在手上戴着铃铛,赤足为你跳舞,怎么?
我这猫儿也能让你想起那随铃铛声而舞的身影吗?」此时,我已经扑到了蝴蝶,
回到苏芸娘脚下,一个跳跃,便窝到了她腿上。季谨言冷了脸,
厌恶地看着我:「不过是一只畜生,你也能借题发挥。」
苏芸娘冷笑道:「不及你几次三番将我的名字叫成容宛那个贱女人,我告诉你,如今后悔,
晚了。」季谨言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抛下一句:「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后便离开了这个地方。苏芸娘看着他背影消失不见,低下头对我说道:「为什么男人,
总是惦记自己得不到的。」她轻声说道:「但是小白,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我抬起头,
蹭了一下她的指尖。我当然会陪着她,只有我在她身边,她妖化的速度才会更快啊。
季谨言总说爱她,我倒是想看看,苏芸娘变成妖他还会不会爱她。凡人的爱恨嗔痴,
可比那些仙人有趣多了。7茹娘从铃铛里飘了出来,跟上了走掉的季谨言。不多时,
她便回来告诉我季谨言去了城中最大的酒馆消愁。我思考了一会儿,果断也去了那酒馆,
事情发展到如今,该给自己找点新乐子了。再说,这原形也用得够久了,
猫舌头和人舌头不一样,当猫的这段时间,可苦了我的五脏庙。
我在园中山茶树上掐下一片新叶,指尖血一抹,树叶就成了我猫身的样子。它一落地,
就灵活奔去了苏芸娘处。而我则出了季家的门,在一无人的巷子里摇身一变,
变作了一个眉眼有病态,身形柔弱的白衣女子。无他,季谨言就喜欢这样的。当初坠入凡间,
被季谨言救下带回家中,而后又和他成亲三年,我自然是知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无非是那些看似娇弱,需要他拯救的人。我和苏芸娘,一开始都是这种模样,
苏芸娘是家中遭逢大难来投亲,而则是我编出个天灾人祸,骨肉分离的故事,
就能引得他将人纳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我凝出一面水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在瞥到对面河岸边亭子檐下的灯笼后,我灵机一动,
原本在手腕上的铃铛变成了一盏提灯。抹掉水镜,我提着灯往酒馆而去。
我在酒馆外季谨言回家的必经路上等到了他,他喝得醉醺醺的,步履不稳。
这段路上刚好是河边的小道,我提着灯走过他身边,
擦肩而过我装作被他撞到身体不稳落入河中。在落水前我手上的灯柄一勾,
连带着季谨言也被我勾了下去。季谨言一落水我便施法解了他的酒劲,
他一清醒就奋力挣扎起来,此时我在旁边喊了一声:「公子救命。」看清我的脸后,
他甚至没有多犹豫,就调转方向将我救了上去。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都看见季谨言将我抱上岸,而我衣衫尽湿,惊恐无助。
季谨言匆匆解掉他的外袍披到我身上后,便离开了此处。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日茹娘扮作的我“娘”便带着我登上了季家的大门。茹娘和王氏据理力争,
张口就要季谨言将我迎娶入门。而我坐在堂下,眉间含有轻愁,眼尾染上落水后病态的绯红,
柔弱无力地看向时不时偷看我的季谨言。赶过来的苏芸娘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咬碎了银牙。
可奈何茹娘态度强硬,一直说不娶我就是在逼我去死,季家不想背下逼死女子的恶名,
只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但是我看王氏和季谨言的样子,他们应当是没有不满。
一个送上门的颇有家产的家中唯一女儿,于他们可没有半点损失。
8半个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我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季家。苏芸娘还是他季家少夫人,
我则是季谨言的妾。季谨言和苏芸娘之前闹不愉快,恰逢我此时来了这里,
他便日夜歇在我这小院里。不过嘛,白天陪他的是我,晚上可就不是我了,
茹娘在她认识的小鬼里寻到了一个艳鬼。这艳鬼夜夜和季谨言宿在一块,他却不知道,
只当那在床上的人是我。真是令人作呕。如此过了半个月,苏芸娘终于忍不了了。彼时,
我正在院里浇花,她怒冲冲过来,直愣愣冲到我面前,明明生气至极,
可面上却带着笑意:「妹妹在这园中浇花呢,我们季家没那么多规矩,每日也不需你请安,
那日你给我敬茶后,我便没见过你。」「不过几次看下来,我都觉得妹妹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听闻妹妹把夫君伺候得很好,这我可得谢谢你,我近日和母亲学管家,倒把夫君冷落了。」
我慢条斯理地浇着花,随口道:「那都是妹妹我该做的,姐姐不用特地来谢我。」
苏芸娘看我这油盐不进的模样,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她说道:「不过,
既然我这管家学的差不多了,夫君自然也要回到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