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孤儿院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却发现他们与错换人生的苏薇薇早已是刻入骨髓的一家人。
父母为保全情分谎称“姐姐”,所有温暖不过是愧疚的弥补。心碎远走,五年后再见,
她心冷如铁,再不愿回头。A国的冬风总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又裹着一层温柔的面纱,
将苏晚包裹在独属于她的小世界里。五年了,她从一个狼狈不堪的逃兵,
变成了A国艺术学院小有名气的画师,手里的画笔能勾勒出世间万千美好,
却始终画不出一个安稳的“家”。此刻,机场的落地广播划破了异国的静谧,
也划破了苏晚刻意筑起的防线。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
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风飘摇的落叶,指尖紧紧攥着登机牌,指节泛白。
身边的陆泽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画筒,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带着沉稳的安抚:“晚晚,别紧张,A市只是一座城市,不是牢笼。”苏晚轻轻点头,
睫毛颤了颤,却不敢抬头看窗外。她以为五年的时光足够漫长,
足以将A市的所有记忆都掩埋在A国的湖光山色里,以为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她能云淡风轻地转身。可当熟悉的乡音钻入耳畔,
当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A市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她才发现,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痛苦与执念,从未消散,只是被她死死压在了心底,只待一个契机,
便会汹涌而出。陆泽是她在苏黎世遇见的光。建筑设计师的身份,
让他的目光总是带着理性的温柔,他从不过问她的过去,
却总能在她熬夜赶稿时默默放上一杯热牛奶,在她对着窗外的湖面发呆时陪她**一下午,
在她因为思念而失眠时,轻声说一句“我陪你”。这份不带任何压迫感的陪伴,
是她逃离A市五年,唯一敢安心依靠的温暖。可即便如此,
苏晚的心底依旧藏着一片无法触及的阴霾,那片阴霾的名字,叫苏家,叫顾晏辰,叫苏薇薇。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机场出口的方向,视线所及之处,
一道偏执又狼狈的目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男人站在十米开外的接机口,
黑色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高领毛衣的边缘,却丝毫掩不住他眼底的憔悴与红血丝。
往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头,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
贴在鬓角;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让他原本俊朗挺拔的身姿多了几分颓败。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落在昂贵的大衣上,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绝望、思念与不敢置信,
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猛兽,既怕撕碎她,又怕失去她。是顾晏辰。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
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疼得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识地往陆泽身后缩了缩,
死死攥住陆泽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轻浅。怎么偏偏是他?
她明明绕开了所有可能遇见他的路径,明明选了最早一班、最偏僻的航班,
明明以为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她彻底远离他,远离那段让她遍体鳞伤的过往。
可命运的齿轮从不会按她的意愿转动,她逃了五年,最终还是撞在了他的面前。“怎么了?
”陆泽立刻察觉到她的颤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不舒服吗?我们现在就走,不在这里停留。”不用走了。
顾晏辰已经快步冲了过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一下下敲在苏晚的心上,敲碎了她用五年时间筑起的所有心防。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
欢声笑语不断,可在苏晚的世界里,一切喧嚣都瞬间褪去,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声,
和男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
带着压抑了五年的哽咽与卑微,全然没了往日顾氏集团少主的清冷矜贵。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不敢再靠近,怕惊扰了她,
又怕下一秒她就转身消失在人海里,只能死死盯着她的脸,眼眶泛红,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真的回来了……我等了你五年,每天都来机场等,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回来的。”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挽着陆泽胳膊的手上,那只手纤细白皙,
被陆泽温暖的掌心包裹着,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眼底的痛苦瞬间翻涌,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是谁?晚晚,你看着我,别躲我。
跟我回家,回苏家,回我们以前一起去看的那套公寓。我早就把公寓装修好了,
一直等你回来住,好不好?”“家”。这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
瞬间掀起滔天巨浪。那些被她深埋了五年的过往,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将她彻底淹没,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曾留下。苏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六岁之前的画面。
那是一座坐落在老城区的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却被养母擦得干干净净。每天清晨,
养母都会扎着双羊角辫给她,别上粉色的蝴蝶结,
煮一颗温热的溏心鸡蛋塞进她的书包;养父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
载着她穿过铺满梧桐叶的街道,她坐在前梁上,抱着养父的腰,听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偶尔伸手去摘路边的野花。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段被捧在手心、毫无杂质的温暖时光,
她以为那就是永远的家,以为能就这样一直被爱着,直到永远。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碾碎了她所有的美好。六岁那年的雨天,倾盆大雨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养父母为了接她放学,途中遭遇了连环车祸,当场离世。
亲戚们瓜分完养父母留下的所有遗产,连养母留给她的、唯一的银手镯都被抢走,
最后以“养不起”为借口,把她扔进了城郊那家破旧的孤儿院。从那以后,
“家”就成了苏晚不敢触碰的奢望。孤儿院的日子,是她长达十二年的炼狱。
低矮的平房漏风漏雨,寒冬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肌肤,她只能裹着一床薄如蝉翼的被子,
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食堂的饭菜永远是清汤寡水的粥,
搭配着硬邦邦的馒头,稍微好一点的食物都会被年纪大的孩子抢走,她不敢抢,不敢闹,
只能饿着肚子,捡别人剩下的碎馒头充饥,有时候甚至连碎馒头都捡不到,
只能靠喝白开水度日;她是所有人眼中没人要的野孩子,被欺凌、被嘲讽、被忽视,
大孩子会故意推倒她,弄脏她养父母唯一的照片,指着她的鼻子骂:“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爸妈都死了,永远不会有人来接你!”保育员也总是对她不耐烦,只要她稍微哭闹,
换来的就是严厉的呵斥:“就你事多,别在这里闹事!”那十二年,
苏晚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野草,拼命地汲取着仅有的一点阳光和水分,
渴盼着能有一个人来接她,渴盼着能有一个家,渴盼着能得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爱。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低头示弱,学会了做最乖巧、最不惹眼的孩子。
她会默默帮保育员打扫卫生,把地擦得干干净净;会把仅有的一点零食分给欺负她的孩子,
小心翼翼地讨好,只为了能不被排挤,能有片刻的安稳。她把养父母的照片藏在胸口,
每天睡前都会拿出来摸一摸,小声地跟照片里的父母说话,盼着他们能回来接她,
盼着能有一份温暖的爱,照亮她灰暗的人生。那十二年,她渴盼爱到了骨子里,
也自卑到了骨子里。她觉得自己不配被爱,觉得自己永远是多余的,是没人要的孩子,
所以才会被抛弃,才会在孤儿院里受尽委屈。这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如同跗骨之蛆,
伴随了她的一生,成了她所有痛苦的根源。十八岁那年,苏振邦和姜婉找到了她。那天,
阳光很好,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孤儿院的门口。苏振邦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姜婉穿着精致的连衣裙,两个人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姜婉摸着她瘦骨嶙峋的手,
一遍遍地道歉:“晚晚,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放心,
爸爸妈妈一定会好好补偿你,把所有的亏欠都弥补给你。”苏晚当时真的信了。
她捧着这份迟来的亲情,如获至宝,像捧着一碰就碎的光。她坐在去往苏家的车上,
手心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一遍遍勾勒着阖家团圆的模样。她想着,终于能有一个真正的家,
终于能有疼她的父母,终于能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终于能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可推开苏家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她的心就轻轻沉了一下。客厅里,
坐着眉眼娇俏、神色局促的苏薇薇,她早已从父母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
知道自己占了眼前这个女孩十八年的人生,霸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亲情与宠爱,
原本她是想离开这个家的,但是养父母的眼泪和养育之恩使得她说不出口,
只好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愧疚,连坐姿都透着小心翼翼,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从容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