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说:我在电子厂被女工争抢的日子 作者:丹穴饮露 更新时间:2026-04-21

陈默坐在四零二宿舍下铺那张咯吱作响的铁架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薄薄的信封。

一千零七十块钱。

他把钱全部倒在粗糙的手心,一张一张地理平整。

两百块的零钱被他单独折成一个小方块,压在席子底下,那是他下个月吃饭的全部花销。

剩下的八百块,被他仔细地重新装回信封里,那是准备明天就寄回老家的救命钱。

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摸着信封的边缘,陈默盯着掉灰的墙皮,眼睛慢慢浮上一层血丝。

这么攒下去,根本不够。

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一年满打满算也才一万出头。

五万块的印子钱,那帮放高利贷的活畜生绝不可能等他五年。

老娘的咳嗽声仿佛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土财主踹翻火盆的画面像刀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绞。

他猛地咬紧后槽牙,两腮的肌肉绷得死紧,心里发狠:光靠厂里这点死工资,绝对保不住老家的老宅子。得想别的路子,必须想别的路子。

正想着,宿舍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

几个刚领了工资的男工勾肩搭背地闯了进来,一个个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红光和躁动。

在这个满是机器轰鸣的铁笼子里憋了一个月,兜里刚揣上热乎钱,男人们那点原始的念头全冒了出来。

“走走走!今晚去城中村那家录像厅通宵,听说新到了几盘带颜色的港片!”

“看个屁的录像!光看能摸着吗?跟我去巷子里喝酒洗头去,上回那个湘妹子可是水灵得很!”

强哥叼着一根红塔山,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

白天小刘刚卷铺盖滚蛋,这小子本来还有点犯怵,但今晚刚领了工资,兜里一揣上热乎钱,那股子记吃不记打的混不吝劲儿立马又憋不住了。

他瞥见坐在床头一言不发的陈默,冷哼了一声。

“哟,咱们设备科的大忙人怎么还坐着发呆啊?”强哥阴阳怪气地吐了个烟圈,“发了这么多技术补贴,也不说请兄弟们喝一顿。怎么着,装什么正人君子啊?厂妹看不上,外头的野鸡也嫌脏?”

陈默把信封往怀里一揣,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强哥一眼,根本没搭理他的挑衅。

他本不想掺和这些烂事,只想着怎么弄钱。

可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男工在旁边嚷嚷了一句:“去什么城中村啊,西乡那边才热闹!西乡那边电子厂多,厂妹多,外头发包的活路也多,遍地是捡钱的机会!”

听到“西乡”和“活路”几个字,陈默心里微微一动。

李小雅就在西乡电子厂。

更重要的是,那里如果有活路,说不定能找到赚外快的机会。

晚饭后,食堂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

陈默蹲在花坛边抽着一根两毛钱的劣质烟。一个戴着鸭舌帽、个子不高但眼神透着精明的年轻工友主动凑了过来。

“陈哥,抽这个多拉嗓子。”这人递过来一根红双喜,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我叫小四川,上回你修波峰焊机,我就在旁边看着,那手艺,绝了!”

小四川是个自来熟,也是个包打听。他蹲在陈默旁边,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陈哥,别理强哥那帮傻鸟。你在这片要想混得开,得找我。宝安这一带十几条巷子,哪家大排档量大管饱,哪家招待所住着不查暂住证,哪家录像厅消息最灵通,我小四川门儿清!”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这小子虽然油滑,但看着机灵,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走,请你喝瓶啤酒。”陈默站起身,把烟头踩灭。

两人算是搭上了线。

出了厂区,小四川先带着陈默去了趟镇上的邮局。

邮局里排满了往老家寄钱的打工人。

轮到陈默时,他把那八百块钱和汇款单递进窗口。

填单子的时候,他那双能稳稳端平一台重型马达的大手,此刻攥着圆珠笔却用力得发白。

“快点啊前面那个!磨蹭什么呢!”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陈默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单子上的名字。

等邮局大姐“砰”地一声盖下红印戳,把回执递给他时,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可转念一算,剩下的欠债窟窿依旧大得像个黑洞,胸口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反扑上来,压得他呼吸发闷。

邮局出来后,压抑之下的陈默,第一次跟着小四川真正走进了龙华街口的夜色里。

刚一踏入城中村的巷子,一股浓烈刺鼻的烟火气直冲面门。

夜里的街口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卖盗版光碟的喇叭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卖廉价凉茶的推车周围围满了光膀子的男人。

蹲在路边拿把剪刀就给人理发的老头,还有站在昏暗巷口、穿着暴露冲人招手揽客的女人。

这地方乱糟糟的,脏水横流,却鲜活得让人头晕目眩。

陈默高大的身躯站在闪烁的霓虹灯牌下,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眼神麻木或狂热的人流。

他忽然觉得,深圳根本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张专门吞食活人的巨大嘴巴,把无数像他这样的人嚼碎了,连骨渣都不吐。

“陈哥,往里走,里头有好酒!”小四川在前面熟门熟路地带路。

两人路过一家闪着粉红色暧昧灯光的小洗头房时,一股浓烈的廉价香皂味飘了出来。

一个穿碎花短裙、脚踩塑料拖鞋的洗头妹正蹲在门口的塑料盆前搓洗着一堆毛巾。

她叫阿珍,身子骨瘦弱,看着也就刚成年。

陈默恰好从她身边经过,阿珍正准备起身倒水,手脚一滑,“哗啦”一声,大半盆脏水直接溅在了陈默洗得发白的裤脚和黄胶鞋上。

“哎呀!对不起老板!对不住!”

阿珍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丢下水盆,抓起旁边的一块湿抹布就弯腰去给陈默擦裤腿。

她这一弯腰,领口瞬间松垮下来。

借着旁边小卖部昏黄的灯光,陈默居高临下,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进去。

两道精致纤细的锁骨下,是一截明晃晃、雪白刺眼的软肉,随着她慌乱擦拭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陈默脑子里“嗡”地一声。

阿珍抬起头,面色瞬间涨得潮红,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走光。

她死死捂住领口,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连声音都在发抖:“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陈默没有说话。他清晰地闻到阿珍身上那股廉价香皂混合着热水汽的独特味道,这种极度真实又带着强烈冲击力的味道,让他喉结不由自主地轻轻滚了滚,小腹深处窜起一丝燥热。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干了就行。”

阿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身材魁梧、看着有些凶悍的男人居然这么好说话。

她仔细看了陈默两眼,认出这个穿着旧夹克、手掌粗大长满老茧的男人,根本不像那些专门来巷子里寻花问柳的混子,反倒像个刚进城、什么都不懂的老实工人。

她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顺嘴提醒了一句:“大哥,这片巷子水深,您身上钱财看紧点。路边那些主动搭腔的女人别理,当心被人下套给抢了。”

陈默微微点头,记下了这个人情。

他转身跟着小四川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走出十几米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洗头房门口,一个烫着爆炸头、满脸横肉的老板娘正指着阿珍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阿珍低着头,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端着的那盆湿毛巾被骂得直哆嗦,差点连盆带水砸翻在满是泥巴的地上。

陈默收回目光,脚步沉重。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地方的女人,活得未必比自己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