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棠在杂物间里找到不少坏掉的家电。
有些家电太大,不方便搬运,她果断放弃,挑了些小的电器。
比如豆浆机、咖啡机这些。
她拿起一个半旧坏掉的豆浆机,装进袋里,换了套衣服,出门。
徐悦琳一直在暗处观察,见她开车出门,立刻打了辆计程车跟上。
这路程还不近,足足跟了四十分钟,才见前面那辆粉色的车停下。
沈栀棠推门下来,手里提着个装有豆浆机的袋子,反手关上车门。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薄开衫,里面是白色吊带,牛仔裤裹着纤细修长的腿,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留几缕碎发。
她抬眼看了看巷子深处,嘴角弯了弯,步伐轻快地往里走。
二十米外,另一辆计程车里,徐悦琳隔着挡风玻璃,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立刻戴上墨镜,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她压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巷子很深。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
电线横七竖八挂在头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有人骑着电动车擦过,后座绑着的蔬菜差点蹭到她的包。
徐悦琳往旁边躲了躲,却不小心踩到一滩污水,泥点溅在她的小白鞋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前方,沈栀棠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徐悦琳快步跟上,探出半个脑袋,跟做贼似的。
巷子尽头开着一间维修店。
门面旧,卷帘门半敞招牌上写着“捷凯维修”,边角已经褪色。
徐悦琳皱起眉头。
沈栀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她好像说,她朋友在这开维修店。
在她疑惑之际,沈栀棠突然停下脚步,猛然回头。
徐悦琳心脏一紧,身体比脑子快,往旁边一缩,闪进拐角的凹处。
她后背紧贴着墙,完全不敢动。
巷子里人来人往,有拎菜的大妈、按喇叭的外卖小哥、追逐打闹的学生。
沈栀棠站在人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整条巷子,在拐角处,顿了一秒。
她抬起手,挽了挽额前的碎发,嘴角弯了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收回目光,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大大方方地走进了维修店。
“江大哥!”她的嗓音比往日高了几个分贝,也更甜更软。
“我又来麻烦你了。”
徐悦琳躲在拐角后面,听见这声软甜的招呼,忍不住冷哼了声。
真做作。
她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于是在拐角躲着等待。
这巷子虽然破烂偏僻,但人流量不低,来来往往不少人。
一个收破烂的大爷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捆着高高的纸板,差点蹭到她的衣服。
徐悦琳嫌弃地往前挪了两步,又踩到一颗不知道谁吐的槟榔渣。
她低头看了一眼,恶心得想把鞋脱下来扔了。
站在这个又脏又臭的拐角,忍受着来来往往的人蹭她忍受着空气中浑浊的气味,对这里的厌恶,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不只是因为环境脏乱差,更因为这里的一切,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想起那些拼命想忘掉的日子。
那时候,母亲还没嫁给沈叔叔,父亲犯了事被抓,而她和母亲被债主追得到处躲。
她们住的地方,就和这条巷子一模一样,逼仄潮湿,墙皮斑驳脱落,电线乱糟糟挂在头顶,空气里永远有一股散不掉的怪味。
说好听点,叫烟火气,说难听点,其实就是穷酸和苦难的味道。
她记得那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那张木床翻个身就会发出咯吱声响,楼上楼下更是没一个正常人,不是吵架就是摔东西......
还有时不时上门来恐吓她们的债主,她和母亲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如今好不容易住上别墅,过去那种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回想。
她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但她不能走,她需要知道沈栀棠在搞什么。
徐悦琳咬了咬牙。
这一等,就等了快一个小时。
终于,沈栀棠从维修店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走路带风。
徐悦琳眯了眯眼,看着那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忍不住嗤了一声。
那种藏不住的欢喜、心动的样子,她再迟钝也看出了猫腻。
哪里是修什么电器?这怕不是根本是借着修东西,来见人。
等沈栀棠走远,拐出巷子看不见了,她才从拐角走出来,走到维修店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迈进去。
店里光线不太好。
男人站在工作台后面,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向迎面走来的女人。
徐悦琳看着眼前这张五官深邃、轮廓流畅的脸,心口莫名顿了半秒。
居然这么好看。
啧,难怪沈栀棠那样市侩的人,会一趟一趟往这种破巷子里跑。
“有事?”江霆绪问。
徐悦琳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店面,然后落回他脸上,笑了笑。
“你好,我想问一下,成元路是往这个方向走吗?我有点迷路了。”
江霆绪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直走,右转,再左转。”
“谢谢啊。”
徐悦琳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临走前打量几眼这破旧的维修店。
走出几步,她才缓缓低下头,勾起唇角。
这店老板帅是帅,可惜也就只剩一张脸了。
就这破店,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够沈栀棠买套护肤品的吗?
她想起沈栀棠刚才那副藏不住笑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没想到沈栀棠这样好吃懒做,又虚荣的人,会看上这种穷鬼。
徐悦琳越想越觉得荒谬,又有点说不出的幸灾乐祸,连带着之前的不愉快都散了些,扬起嘴角,迈着愉快的步伐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