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沈三娘，才是裴凌藏在心底十三年，寻而不得、痛彻心扉的那个“阿芫”。
宫宴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至极。
太后虽然年迈，却心思澄明，只消一眼便看穿了这其中的暗流涌动。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借口身子乏了，早早地退了席。
太后一走，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裴凌坐在高位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他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黏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和疯狂。
赵轻月坐在他身侧，强颜欢笑着为他斟酒，却换不来他一个眼角余光。她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
“王爷，臣妾有些气闷，想出去透透气。”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侧过头，低声对裴隐川说道。
裴隐川正在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橘子，闻言，他将剥好的橘肉放在我面前的白玉碟子里，冲我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去吧，别走太远，若有人欺负你，就报本王的名字。虽然本王名声不好，但好歹能吓唬吓唬人。”
我被他这浑不吝的话逗得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点了点头，带着贴身侍女悄悄退出了交泰殿。
冬日的寒风拂过面颊，吹散了殿内沾染的酒气和脂粉味。
我沿着僻静的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裴凌方才那失态的模样。
十三年了。
当年在汴州药王谷，我救下那个浑身是血、双目失明的少年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这天下至高无上的帝王。
那时，他叫我阿芫。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我的脸庞，信誓旦旦地说：“阿芫，等我眼睛好了，我一定回来娶你，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可我等来的，不是他十里红妆的迎娶，而是他登基后，铺天盖地的选秀圣旨。
我等来的，是他在后宫里宠幸着一个又一个与我眉眼相似的替身；是我入宫那日，他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只凭赵轻月的一句谎言，就让我在冰冷的宫砖上罚跪一个时辰。
既然他早已忘记了当初的誓言，如今又何必摆出这副痛不欲生的深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