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一个人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彻底。
一定是装的。黄玲一定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戴丽华转身走回医院。她得想办法,不能让黄玲借着这次机会翻身。韩流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韩流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楼道里很安静,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妹妹不再回来睡觉,父亲也不在回来,自己有什么理由还回来睡觉。
可他犹豫片刻,还是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亮着台灯。
黄玲还没睡。她坐在桌边,面前摊开几本书,正埋头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韩流关上门,脱下军装外套挂好。他走到桌边,看见黄玲正在一本笔记本上写字,字迹工整清秀——这又让他吃了一惊。原主根本不会写字,登记时写自己名字都歪歪扭扭。
“在写什么?”他问。
“整理笔记。”黄玲头也不抬头。
韩流在她对面坐下。桌上堆着好几本书:有高二数学,高二化学。
韩流拿起一本化学书问,“你能看懂吗?”
“能。”她继续看着,做着题。
韩流眉头紧锁,小学文化直接做高中化学题。
这时黄玲终于停下笔,抬眼看他,”今晚都不回来住,你还要在这里吗?”
韩流听后尴尬的低下头,“我……我回来……
他便没再看黄玲,拿起外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韩流被黄玲那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在门口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
韩流站在楼道里,他确实没有理由留下来——妹妹今天陪母亲住在医院,父亲在医院陪护,这间宿舍他自从结婚就没回来住过,黄玲几次去团部死乞白咧求他回来住,他都没回来一次。
可自己为什么就又回来了呢。韩流摇摇头,转身下楼。
黄玲变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变的程度,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从撒泼打滚的泼妇,到懂医学知识的冷静知识女性。这中间的跨度太大,大到让人无法相信。
黄玲见韩流出去了,便长虚了一口气,她不希望他在这里,健硕的身材,帅气的外表,她看着扰乱心智。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纠葛。原主对韩流的痴狂纠缠已经让这段婚姻变成一滩烂泥,她不想再陷进去。
黄玲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台灯的光晕照在摊开的书本上,那些化学方程式、数学公式对她来说并不难——前世能考上医学院的人,理科基础本来就不差。难的是如何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找到合适的学习资料。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钱。
黄玲打开衣柜门,拿出那个手帕包,仔细数了数里面的钱。除去这几天买菜、买书的开销,还剩下172块8毛。
在1983年,这笔钱不算少。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六七十块。但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考大学需要复习资料,上医学院需要学费生活费,就算将来考上,也不可能继续赖在韩流的宿舍里。她必须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可在这个年代,一个年轻女人能做什么?
进工厂?工厂都是固定工人。
做小生意?政策虽然开始松动,但个体户仍然被人看不起,更何况是军嫂。
黄玲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南方沿海地区已经开始出现个体经济……
沈城作为东北重工业城市,人们的观念还相对保守。但机会总是有的。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年代文小说——女主穿越后,很多都是从摆地摊开始积累第一桶金。
卖什么?
服装。
黄玲眼睛一亮。八十年代正是人们开始追求衣着打扮的时候,喇叭裤、花衬衫、连衣裙开始流行。但国营百货商店的服装款式陈旧、价格昂贵,很多人买布自己做又缺乏好的款式。
她虽然不懂服装设计,但有前世的审美眼光。见过几十年后的服装款式,随便拿出几个简单的改良设计,在这个年代都算得上新颖。
而且成本低——买布料自己加工,比成衣便宜得多。
黄玲越想越觉得可行。便开始在笔记本上画起草图来。
简单的外衣款式,稍微收腰就显得精神;A字裙,适合各种身材;还有连衣裙,可以在领口、袖口做些变化……
画着画着,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明天就去沈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看看。
第二天一早,黄玲吃了早饭,换上一件干净的浅灰色外套——这是原主为数不多能穿出门的衣服。
她将剩下的钱仔细收好,只带了五十块钱和一些零钱,又带了个布兜子,这才出门。
军区大院门口有公交车直达市里。黄玲凭着记忆找到站牌,等了十来分钟,一辆老式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厢里人不少,大多是上班的工人和去市里办事的家属。黄玲投了五分钱车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玲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受。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心外科主任,现在却坐在1983年的公交车上,为了生存而奔波。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沈城火车站附近停下。这里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所在地。
黄玲跟着人流下了车,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果然,穿过一条街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露天市场出现在眼前。长长的两排摊位,上面搭着简易的塑料棚,摊位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服装批发市场,简陋却充满生机。
黄玲走进市场,开始仔细观察。
摊位上卖的大多是成衣——的确良衬衫、涤纶裤子、针织衫,还有一些裙子。款式确实比较单一,颜色以蓝、灰、黑为主,偶尔有些鲜亮的红色或花色。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件女士衬衫看了看。的确良面料,款式是最普通的方领直筒,针脚有些粗糙。
“大姐,这件怎么卖?”黄玲问。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埋头整理衣服,抬头看了她一眼:“八块。”
“批发价呢?”
“你要多少件?”摊主来了精神。
“先看看。”黄玲放下衬衫,继续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计算:一件衬衫成本大概三四块,卖八块,利润看似可观。但成衣批发需要本钱,她手里这一百多块钱,最多能进三十件衣服。而且款式普通,没有竞争优势。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做简单的倒买倒卖。那样利润薄,也体现不出她的优势。
黄玲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心里渐渐有了底。成衣生意暂时做不了,本钱不够,风险也大。但她发现了另一个机会——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