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慎与柳眉

苏慎与柳眉

需要理由吗 著

历史传记小说《苏慎与柳眉》由需要理由吗倾力创作。主要讲述了苏慎柳眉做玉兰在历史时期的生平和奋斗经历,通过对历史事件的描写和解读,展示了主角的智慧与勇气。这本书不仅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还给读者带来了深入思考。院里玉兰盛放。那是她亲手栽下的树,已长过肩头,白花满枝,香气袭人。她撑着起身,摘了一篮花瓣,说要做玉兰饼。苏慎拦她:“我……

最新章节(苏慎与柳眉精选章节)

全部目录
  • 庆历四年的春,来得格外迟。苏慎立在窗前,看院中老梅开尽最后一茬花。花瓣薄如蝉翼,

    风一过便簌簌轻落,覆在青石板上,也沾在他半白的鬓角。他伸手轻拈一瓣,置于掌心,

    那花瓣轻若无物,却似压着十年沉重心绪。梅花依旧是当年的梅花。只是看花之人,

    已在岁月里,老了整整十年。他身后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的《东坡乐府》,边角磨毛,

    几处水渍晕开——那是某年春雨忘关窗,雨水打湿书页,岁月烙下的痕。

    书页正停在《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不必看,每一字,都刻在他骨血里。一苏慎是个教书先生。雅称西溪书院掌教,

    俗说不过是领着几名学子诵读圣贤的穷儒。书院仅三间瓦房,前两楹作讲堂,后一间安身。

    一进小院,栽数株梅树,一口老井,井沿爬满苍苔,翠色如绣。夏日蝉鸣聒耳,

    冬日落雪无声,春秋最是宜人,桂香与梅香,岁岁相继。这是妻子柳眉留下的宅子。

    柳眉出身商贾之家,这小院本是她陪嫁。当年苏慎还是屡试不第的穷秀才,寄居城南破庙,

    靠替人写信题字糊口。那破庙逢雨便漏,要三四个盆盂接水,滴答一夜。柳翁路过避雨,

    见他灯下撰文,字字珠玑,风骨凛然,便断言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后生,何名?

    ”“晚生苏慎。”“可有家室?”“尚未婚配。”柳翁抚须而笑:“我有一女,与你相配。

    ”苏慎只当是随口之言,不料三日后,媒人竟真的登门。他穷得身无长物,拿不出半分聘礼,

    只亲笔作一篇文章为聘。柳翁读罢拍案叫绝,逢人便赞:“此子文章有风雷之势,

    他日必成大器。”柳眉嫁来那日,揭了盖头,第一句便是:“阿爹说,你是可塑之才,

    日后必有作为。”苏慎年少面皮薄,被她看得满面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烛火映着她的脸,红润如桃,他紧张得手无措,一杯茶洒了半盏。柳眉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一对梨涡浅浅:“你倒比我,更像待嫁的新娘子。”那是至和元年秋。

    院中桂花开得满枝盈香,甜得化不开。柳眉折一枝,插入陪嫁的青花瓷瓶,

    轻声叮嘱:“这瓶值五两银子,你可别摔了。”苏慎终究没摔。那瓷瓶至今仍安在窗台,

    只是瓶中再未插花。秋桂开了又落,岁岁年年,瓷瓶空寂,如一颗空了十年的心。

    柳眉过门后,苏慎的日子才算有了烟火。那笔微薄嫁妆,足够他安心耕读,

    不必再为三餐奔波。家中柴米油盐,皆由她一手操持,精打细算,分毫珍惜。

    苏慎常在灯下读书,抬眼见她端坐对账,纤指轻拨算盘,啪嗒轻响,灯火温软,

    他心下便软得一塌糊涂。她记账极细,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每月终了,

    便将结余的铜钱用红绳串起,收进床底陶罐,说是“以备不时之需”。那陶罐藏得严实,

    连苏慎也不知,她究竟攒了多少。“等我高中进士,定让你封诰命夫人。”他一日忍不住道。

    柳眉头也不抬:“你先中了举人再说。”“你便不能鼓励我几句?”“鼓励无用。”她抬眸,

    目光清亮如水,“我嫁你,本就不是为了诰命夫人。”“那是为何?”她垂首不再言,

    耳根却悄悄染了绯红。他再追问,她便佯恼,拿账本轻拍他头:“再问,便不给你做饭了。

    ”那几年,是他们一生最好的光景。清贫,却处处生机。柳眉在院中辟了菜地,春撒菜籽,

    夏丝瓜便爬满篱架。她立在架下摘菜,阳光透过叶隙碎在脸上,斑驳如金。粗布衣裙,

    木簪挽发,袖管挽起,露出一截温润小臂。苏慎读书常走神,趴在窗台静静望她。被她察觉,

    便回头嗔瞪:“看什么?”“看你。”“有什么好看?”“样样都好看。”她嘴上骂他油嘴,

    嘴角却止不住上扬。有时摘一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洗净丢给他:“吃你的,莫再看了。

    ”他咬一口,脆甜清冽,满口都是人间烟火。后来苏慎果然金榜题名,先中举人,再登进士。

    殿试之上,仁宗亲擢他为第五甲同进士出身。于寒门书生而言,已是改天换地。吏部铨选,

    他被授杭州一县主簿,从九品小官。柳眉收拾行装,二话不说,随他远赴杭州。

    杭州山水清嘉,烟柳画桥。他们在县衙后赁下一间小院,清静雅致。院中老槐遮阴,

    傍晚时分,两人便在树下小坐饮茶,看晚霞一点点沉落天际。她又从邻家讨来玉兰枝,

    亲手栽下。初时只有一尺来高,细弱风摇,她日日浇水,以竿扶持,生怕折了。“等树开花,

    我摘瓣做玉兰饼与你吃。”她说。“你会做?”苏慎讶异。“不会,可我愿为你学。

    ”她学什么都快。不出半月,玉兰饼便做得有模有样。外皮金黄酥脆,裹着鲜瓣,

    馅中微加蜂蜜,甜而不腻。苏慎一口气吃了四个,撑得连连打嗝。“慢些,没人与你抢。

    ”柳眉递上热茶。“实在好吃。”“好吃也不可贪多,伤脾胃。”她向来如此,嘴上严厉,

    心却软如棉絮。一夜苏慎受凉高热,她急得团团转,半夜叩开郎中家门,煎药喂药,

    一宿未眠,天快亮时靠在椅上睡去,手中还攥着半条拧干的帕子。苏慎烧得迷糊,

    醒来见她蜷坐椅中,睡得沉实。他轻手起身,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她微动,

    嘟囔一句“别动”,又沉沉睡去。他坐在床边,望了她很久。二变故,

    发生在他们赴任的第三年寒冬。那年杭州奇寒,降下罕见大雪,连下三日,天地白茫茫一片,

    屋上积雪盈尺。柳眉出门买菜,在巷口不慎滑倒,伤势不重,却从此咳嗽不止,反反复复,

    缠绵难愈。苏慎请医诊治,只道风寒侵体,开方调理。她饮下药石,稍缓几日,

    便又旧疾重发。那时苏慎刚升任县丞,公务冗杂,常常天未明便出门,夜半方归。

    新任县令严苛,公文堆案,他连饮水的功夫都少。柳眉怕他分心,每问及病情,

    只轻描淡写:“好多了”“不碍事”。他竟真的信了。那时的他太年轻,

    以为所有病痛终会痊愈,以为身边之人,会永远相伴。转年开春,柳眉瘦得脱了形。

    从前她脸颊常年带着两团天然胭脂色,如今红晕尽褪,面色白如宣纸,颧骨凸显,

    行路稍急便喘,两级台阶都要歇一歇。一日她在厨间做饭,忽然晕厥,幸好邻居闻声赶来,

    才将她扶至床上。苏慎这才慌了神。他连夜请来杭州最负盛名的周郎中。白发老者诊脉良久,

    面色愈沉,引他至外间,掩门低声道:“尊夫人病在肺腑,且拖延太久,已是沉疴。

    ”“可能医治?”苏慎声音发颤。郎中沉默许久,缓缓摇头:“我开温补之方,

    或可延些时日。苏县丞,你要有准备。”什么准备?如何准备?他不敢想,也想不出。

    苏慎浑浑噩噩回到房中。柳眉倚在床头,看他神色,便已了然。“郎中究竟如何说,

    你不必瞒我。”“只是肺气稍弱,静心静养便好。”他握住她的手,冰凉枯瘦,

    早已不是当年那双温软灵巧的手。“你骗人。”柳眉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我自己的身子,我比谁都清楚。”他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柳眉听完,久久不语。

    窗外雪丝轻落,簌簌打在瓦上,如一声极轻的叹息。她目光掠过窗台青花瓶,掠过枯干桂枝,

    掠过院中的玉兰树,最后轻轻开口。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一句“为何是我”。

    她只说:“那你以后少熬些夜,多陪陪我。”苏慎后来总念起这一刻。这便是柳眉,

    她的悲伤从不大声,如冬雪覆院,厚厚一层,却静得没有声息。他开始四处求医。

    杭州治不好,便往苏州、江宁,甚至托人从京城求来名贵药材。家中积蓄耗尽,

    连床底那罐红绳串起的铜钱也尽数倒出——四千七百文,一枚一枚,是她一分一毫省下来的。

    柳眉一碗碗咽下苦药,从未皱眉。只是她一日瘦过一日,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

    苏慎抱她上床时,竟觉毫不费力,心便猛地一抽一抽地疼。可她仍在笑。春日一到,

    院里玉兰盛放。那是她亲手栽下的树,已长过肩头,白花满枝,香气袭人。她撑着起身,

    摘了一篮花瓣,说要做玉兰饼。苏慎拦她:“我来做。”“你会?”她斜他一眼,

    “上次煮面都险些烧了厨房。”他无言以对。她慢慢挪到灶前,和面时手抖得厉害,

    面粉撒了一案。她望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忽然就落了泪。那是苏慎第一次见她哭。

    不是号啕,只是无声落泪,一滴一滴,砸在面粉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她哽咽:“我连面都和不了了。”苏慎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的发丝又软又细,已掺了几根银丝。他也哭,同样不出声。两人就那样立在案板前,

    任眼泪无声淌下。那日的玉兰饼生硬发涩,远不如从前。可苏慎还是吃了四个。和当年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给他倒一杯热茶。三至和六年,三月十七日。那日天朗气清,

    暖阳如软缎,轻轻覆在身上。院里玉兰开得满树雪白,香气一阵一阵漫进屋中。

手机上阅读

请扫二维码

同类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