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草甸子就是简单的保护措施。
谢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房梁师傅工钱多了,在站都站不稳的屋脊上,要把这么粗壮且不受控制的房梁卡进榫卯里,本就是一件不易的事。
眼看着房梁又慢慢的移过来,谢昭猛的按住它,顺着移动的那股力,一把将它卡进榫卯卡槽里。
卡是卡进去了,可是他也被房梁带来的惯性带得身子一偏,立刻向地面摔去。
下面的人一声惊呼,以为又得摔一个。
甚至谢昭自己也这么以为。
却不想,在他即将落地的时候,也不知道大脑里的哪一根弦被拨动,他突然一个下滚的动作,直接把下坠的力给卸了。
工头与几个工匠急忙向他跑来。
“谢子明,你怎么样?”
工头虽然说话难听,什么摔死不论的。
但真有人摔着了他还得很担心。
谢昭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没事。”他自己都有些懵,“我没事。”
大伙儿终于放了心。
陆长庚道:“真是吓死人了,你那么高就摔下来了。哎,你刚才怎么突然就……那样一样?”
“我不知道啊,脚一滑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这样卸力能避免摔伤。”
工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甭管怎样,没摔伤就好。这房梁上了,我一会儿就去和主家那边说,少不了你的彩头。”
“哎,谢谢工头。”
这房梁摔了三个人都没上去,主家那边都开始迷信了,想着是不是真的什么问题,都决定把那间房子给拆了。
突然听到那房梁给上了,主家那边自然高兴得很。
不但张员外亲自来看了上房梁的年轻人,还大方的给了他五两银子的彩头。
听说他最后摔下来,虽然没啥事,但受了惊,张员外又额外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回去休息一天压压惊。
握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谢昭神情都有些恍惚。
昨天还说十两银子遥遥无期呢,这下突然有了五两。
“子明,真有你的,没想到张员外这么大方。”陆长庚拍着他的肩膀道。
谢昭笑笑,说:“我也没想到,你说二两,我以为它难度大一些,最多三两,没想到张员外给了我五两。”
“是啊,正常来说,这个钱怕是只有上完了正房的顶梁才有的彩头。”
谢昭一怔。
上完正房的顶梁有大彩头?
他记下了。
“长庚,走,上我家去,今儿我请你吃饭。”
“哎,那我就叨扰。”
“客气啥?走吧。”
其实带陆长庚去家里吃饭,他是有私心的。
观察了一段时间,他觉得陆长庚这人还不错。
勤快,能吃苦。和其他工友相比,他还有个优势,他是读过书的。
要是明年他考上了秀才那就更好了,足以匹配姜禾。
他受姜父所托,要给姜禾找个靠谱的人。他不喜欢老欠着人家,这件事越早办成越好。
……
姜禾在外转了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倒是有招丫鬟的,可那跟卖身有什么区别?她可干不了。
不过她也没白转悠,她发现安岳的养蚕业非常的发达,但是纺织业又严重不足。
商贩收了蚕茧后,只有极少部分留在当地纺织成布,大多都运到外地去了,当地人就赚个养蚕的辛苦费。
以前姜父做的就是转卖蚕茧的生意。
可转卖蚕茧,哪有卖布匹赚得多?
她完全可以做布匹生意。
并且怎么做她都想好了。
她有注意到,很多百姓家里都有织布机,她完全可以直接在百姓家里收成品布匹。
只要有人买,他们就会努力的织。至于蚕茧?他们自己会去乡下养蚕的家庭收,都不用她操心。
这么一来,便不需要她花大价钱买一堆的织机,再花钱聘请织女来织布。
织女工作时间自由,工作效率也能提高。毕竟织一匹布,就能拿一匹布的钱。
当然,现在的布庄也是这么收布的。她要竞争过人家,法子就得变一变。
姜禾想起《天工开物》里记载,某织造局收布分三等,上等每匹纹银二两,中等一两二钱,下等只给八钱。这差价,全在“匀细”二字。
她可以学官营织造的法子——定规格,分级收。若将百姓散布按经纬密度、匹长分等收购,再统一浆洗砑光,一转手便能赚出三成利来。
要让织女把布卖给她,而不是交去布庄,那就得用上“钞引法”,也就是后世的交定金。
她先付三成定金,条件是布匹只能卖给她。这叫“定织”,她锁了货源,织女们又不用担心买了蚕茧织出布来交不出去从而亏钱,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有利的。
布庄虽也收布,却无人肯这般精细分级,更没人敢先付银子。
利字当头,织女自然懂得该把布卖给谁。
姜禾把自己设想的方案都写了下来,正忙活着,听到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就是你家啊,这也太大了吧。子明,你家有这么阔气的房子,你怎么还会缺钱呢?”
谢昭苦涩的笑笑,“这是父母留下来的,怪我没本事,父母去世后我们穷得饭都快吃不起了。”
听着像是家道中落,陆长庚没好意思追问下去。
这时,听到声音的姜禾从屋里出来。
她看到谢昭身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谢昭手里提着一条鱼,一块肉。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又是鱼又是肉,这是咋的?他捡钱了?
谢昭介绍道:“长庚,这是我妹妹,姜禾。”
“姜禾,他叫陆长庚,是我在张员外家做工时认识的朋友,我请他到家里来吃个饭。”
没想到他还能交上朋友,并且还带朋友回来吃饭。
姜禾笑笑说:“陆大哥,您请坐,我这就去厨房做饭去。”
谢昭拦着她道:“你别忙活,你会做什么饭啊?你帮我招呼一下陆兄,我去厨房做饭。”
啊?
咳咳,她来招呼他的朋友有些奇怪,但是她确实不会做饭。
真是尴尬。
“陆大哥,您坐,我去帮你倒杯水吧。”
陆长庚也觉得怪怪的,看着姑娘这么热情,又忙道:“谢姑娘,您不用客气,我不渴。我还是……我还是去帮子明一起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