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兰秀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耳朵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声音,等了许久,外面还是静悄悄的。
梁兰秀心中有些不安,自家老头子和大儿子是什么德行,她比谁都要清楚。
心中百般思索后,梁兰秀认命地坐起身,透过窗子,她看到李正德和李大兴父子俩正像个木桩子似的站在门口。
梁兰秀气愤地用手捶了捶床,“真是一对冤家。”
明白自己要是不出去,李正德和李大兴一定不会走,梁兰秀只好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
也不知道宁安那个死丫头对自己使了什么妖术,她身上疼得不行,可偏偏又查不到什么原因。
梁兰秀骂骂咧咧地走出房门,李正德用力吐出个烟圈,忍不住嘀咕:“老太婆越来越懒了,这都中午了。”
梁兰秀本就因为身上说不出的疼痛烦心,又听到李正德的抱怨,一时气从心来,也忘记了身上的疼痛,腿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扯住了李正德的耳朵,“死老头子,你说什么呢?真是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
李大兴看着爹娘的‘恩爱举动’只当没有看到,扛着锄头,闷声闷气地走在前面。
李正德在梁兰秀面前素来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他连声呼痛,梁兰秀见他这窝囊的样子更加来气,“你个死老头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自从嫁给你,我过过好日子吗?”
梁兰秀越说越伤心,一时间心头涌上了多年的委屈,“你看看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连一个臭丫头都能跟我对着干。”
李正德用力揉搓着耳朵,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梁兰秀这么脆弱的样子。
夫妻半辈子,他如何不知道她?李正德抽了口旱烟,往事如烟雾般浮现在眼前,“老婆子,你得了吧。嫁过来三天就把我奶给气死了,也就我娘能制住你,等我娘一死,你不就在家里横行霸道了?不说家里,外面村里就没有你没骂过的人家,你这辈子受过委屈吗?还好日子,自从你嫁过来,我才没过过好日子。”
李正德越说越觉得自己窝囊,并且深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他必须要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他大步走出家门,不好说是为了躲梁兰秀的巴掌,还是真的想支棱起来一会。
梁兰秀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指着李正德的背影骂了好一阵子,才算消气。本不想下地干活,可想到还得给城里的小女儿和大孙子送粮食,只好咬牙去干活。
走到门口的时候,梁兰秀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转头看了眼宁安的房间,门紧紧关着。
梁兰秀呸了一口,“死丫头,就知道享受。”
她大步走去厨房,把厨房里的鸡蛋还有猪油通通放在自己房间,又把自己房间的门紧紧锁住,这才放心。
晌午,宁安从外面山里回到家中,她今天沿着山路跑了许久,早已经饿了。
回到家里,她就去厨房,准备给自己做饭吃。
然而,她把厨房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鸡蛋和猪油。
正当她站在原地疑惑的时候,三丫小声提醒她:“我看到奶把鸡蛋还有猪油全都放在她房间里了。”
宁安挑了挑眉,顿时明白了梁兰秀的打算,看来她身子好了,都能够下床了。
宁安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她说了声知道了,转身来到梁兰秀房间。
破旧的房门却有着一把崭新的门锁,不知道的还以为房中藏了什么宝藏。
宁安淡定地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搓了搓,对准锁芯,手腕轻动几下,锁直接开了。
宁安点了点头,还好这不是现代的门锁,不然她还得要想其他办法呢。
宁安把所有鸡蛋都拿了出去,一个都没有给梁兰秀留,她今天要吃全蛋宴!
宁安拎着鸡蛋,又在外面的菜地里拔了几颗菜,对着大丫说:“你们今天跟我一起吃。”
大丫惶恐地摇头,“你还是自己吃吧。”
宁安吃了没事,可她们要是吃了她奶一定会打死她们的,说不定连她妈都要受到她奶的打骂。
而小丫却拍着手欢呼,“新姐姐,新姐姐。”
三丫一言不发地去帮宁安生火,她现在已经习惯宁安的大胆了,甚至期望宁安越来越大胆,让她们也好能沾到些好处。
前几日,宁安说去上学,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学校果然收了她。
“宁安,你去上学能听懂吗?”
虽然宁安只比自己大了一个月,可她也十五岁了,她们从没有上过学,现在去上学能听懂吗?
三丫很想知道有关于上学的事情。
宁安抬眸看了眼三丫,三丫的眼中满是渴望,完全不像平日里阴沉的模样,也是这时候才有了些孩子的天真。
“能听懂。”
三丫心头一喜,既然宁安能听懂,那她......
“你别高兴太早,”宁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能听懂是因为我聪明,你不一定。”
三丫咬了咬唇,原来她自认为自己是家里最聪明的那个,可那也仅限于原来,二丫现在确实很厉害。
三丫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宁安上学的机会是自己争来的,学费是她从梁兰秀的口袋中硬掏出来的,可她不能确定梁兰秀愿不愿意让大丫几个都去读书。
八成是不愿意的。
可宁安可见不得本该是读书的年龄在家里不停干活。
她坚定说道:“现在还不可以,等明年,我一定让你们都去上学。”
三丫虽然很想上学,可也没有失去理智,她嘲讽地看着宁安,“你?”
她还记得那晚,宁安去找梁兰秀要学费的时候,她奶嚎的好似被开水烫的猪一般惨厉,“你也别高兴太早,说不定二叔二婶回来后,你就不能读书了。”
三丫说不清自己是期待宁安能够继续上学,还是和她们一样,在家里干活。
她的内心好似分割成两半,一半祈求上天保佑宁安能够顺利上学,然后实现她的诺言,另一半却很想看着宁安被二叔二婶打到满地求饶。
或许等到那时候,她们才是一样的。
“你想学认字吗?”宁安不想和一个三观跑偏的小孩争执,她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自然能看出三丫的别扭,“明天开始,我可以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