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江稚京避开父亲，拎着奶奶最爱的桂花糕，径直去了城西老宅。
四年未归，老宅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佣人还是熟面孔，庭院里的松柏修剪得一丝不苟。
她穿一袭月白绣竹旗袍，乌发如瀑散在腰间，像一支清冷又孤傲的百合。
“**真是越发标致了。”
从小照顾她的赵姨迎上来，眼里满是慈爱。
江稚京浅浅一笑：“赵姨又哄我。奶奶醒着吗？我进去看看。”
这些年她在国外报喜不报忧，全凭霍靳骁暗中打点。
奶奶心脏不好，她不敢让老人家受半点**。
可推开奶奶房门那一刻，她嘴角的笑意骤然凝住。
父亲江雨生、继母周雅琴、继妹江岚欣竟全在屋里。
空气瞬间冻结。
江雨生脸色铁青，当着母亲的面勉强压下怒火，硬挤出慈父模样。
而原本病恹恹倚在床头的奶奶，一看见江稚京，眼睛倏然亮了，竟撑着坐直了身子，连连招手：
“小稚，到奶奶这儿来！”
枯瘦的手拍着床沿，全然无视旁边三人骤变的脸色。
周雅琴还能维持假笑，江岚欣却忍不了，扭头就冲了出去。
周雅琴慌忙追到走廊，一把拽住女儿：“你父亲正看着呢，戏都不愿做了？”
“同样是孙女，我来的时候她眼皮都不抬！江稚京一来，她倒‘回光返照’了！”江岚欣咬牙，“我杵在那儿当摆设吗？”
“当年我们进门气倒了老太太，你父亲愧疚到现在。你这委屈，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周雅琴低声劝道。
江岚欣撇嘴：“知道了。”
两人正要回屋，却见江雨生沉着脸走了出来。
“都到正厅。”
半小时后，江稚京才缓步下楼。
“回国不知会一声，谁教你的规矩？”江雨生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
江稚京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丝讥诮。
自周雅琴进门，父亲就成了“后爹”。
偏心、断经济、任她在异乡挣扎。
病重求救时，他只冷冰冰回了一句：
“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看病。”
父女情分，早尽了。
“雨生别凶孩子。”周雅琴连忙打圆场，“小稚，快跟你爸赔个不是，他也是担心你。”
又来了。
江稚京厌倦这虚伪戏码，偏偏父亲就吃这套。
江岚欣的目光却黏在江稚京身上。
月白旗袍是苏绣真品，腕间的翡翠镯水头极足，随手搁在椅上的铂金包，竟是绝版款，市价炒到了五百万。
看五金和皮色，不像是仿的。
她酸得牙根发痒。
才四年就混得这么好吗？
“许久没见姐姐，姐姐真是越来越会打扮了，”江岚欣甜笑着开口，“国外果然开眼界呢。”
话题成功被带偏。
江雨生这才仔细打量江稚京。
通身掩不住的贵气，毫无从前乖巧模样。
反而透着居高临下的疏离。
他心头火起：“我送你出国是读书，不是让你钻研打扮！你学业怎么样了？多久没汇报了？”
江稚京沉默。
她早就毕业了。
现在才问，不嫌太迟么？
“姐姐怎么不说话？”江岚欣故作担忧，“该不会……经常挂科吧？不过姐姐聪明，只要把心思放到正道上，肯定能及格的。”
句句拱火，江雨生的脸色越来越沉。
“江稚京，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天起，你的生活费减半，要是还不知悔改，你就自己想办法挣钱！反正你也成年了，该学会独立了！”
江稚京忽然轻笑：“随你。”
拿根本不存在的生活费威胁她？
有趣。
周雅琴却着急道：“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这怎么行……”
江雨生冷哼一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就是太惯着她，才让她这么无法无天，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稚京，回头把你这些衣服、包包都交给你雅琴阿姨收起来！什么时候学会尊重长辈了，再还给你！”
“凭什么？”
“凭这都是我的钱买的！我有权做主！”
江雨生勃然大怒，倘若不是离得远，这一巴掌早就落在江稚京脸上了。
别说他是**总裁，就凭他是她父亲，她也不该用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跟他说话！
江稚京笑出声来。
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刺得江雨生满脸涨红：“你笑什么？！”
“你的钱？”她抬眼，“在哪儿？”
“小稚，这两年公司困难，你父亲撑着一个家、养活几百号员工，日夜操劳，头发都白了。”周雅琴挽住丈夫，满目柔情，“你不懂、不疼他没关系，但别气他了。”
江雨生神色稍缓。
“那是为你们，”江稚京语气冰冽，“与我何干。”
好处轮不到她，苦水却要她体谅？
凭什么。
“江稚京！！”
江雨生抄起沙发抱枕狠狠砸过去！
江稚京侧身一避。
抱枕撞翻青瓷花瓶，哗啦碎裂，水渍溅上皮包。
周雅琴与江岚欣对视一眼，眼底俱是幸灾乐祸。
江稚京慢条斯理地拂去包上的水珠，对暴怒的父亲视若无睹。
“无能的人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她淡淡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江稚京！你给我站住！！”
怒吼在身后炸响。
她脚步未停，衣袂拂过厅门，背影彻底消失在光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