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风慢慢站起来，膝盖还有些发软，可他站得笔直。
那双眼睛，不再是刚才的委屈和绝望。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深得让人看不见底。
林建国盯着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个儿子，变了。
就在刚才还跪着哭得死去活来，现在站起来的这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林晚强还跪在地上，眼珠子飞快地转着。
他嗅到了危险。
这个乡巴佬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可他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挤出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对！”
“我不该和晚心在一起！”
“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
“我……我可以离开！”
“我离开林家！”
“只要你消气，我什么都愿意！”
他说着，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又是一声闷响。
林清霜急了。
“晚强！你胡说什么！”
林清雪也上前一步。
“你凭什么离开！你也是爸的儿子！”
林晚强抬起头，满脸泪痕。
“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别说了。”
“是我对不起大哥，我走是应该的！”
他说着，作势要站起来。
可那动作，慢得不能再慢。
他在等。
等林若风开口。
等他假惺惺地说一句“算了”。
然后他就可以顺坡下驴，继续当他的林家少爷。
林若风看着他。
看着他这出以退为进的戏码。
看着他这满脸泪痕下的算计。
他笑了。
“那好。”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房间里。
林晚强愣住了。
他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僵在那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说什么？”
林若风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说好。”
“你现在就离开。”
“离开林家，离开白鹅城，走得越远越好。”
“这样，我和晚心的婚约，就可以继续了。”
林晚强的脸僵住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这个乡巴佬，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林清霜第一个炸了。
“林若风！你疯了！”
“晚强在林家二十年，你让他走就走？”
林清雪也冲上来。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你才回来一年！”
“晚强是爸一手养大的，他才是林家的儿子！”
林清月依旧没说话，只是盯着林若风。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若风没理她们，只是看着林晚强。
看着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林晚强，你不是说要走吗？”
“怎么不走了？”
“是舍不得林家的钱，还是舍不得林家的地位？”
“还是说！”
他顿了顿，笑了。
“你刚才那些话，都是在演戏？”
林晚强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我没有……”
“没有？”
林若风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现在就走。”
“门在那边。”
“家里的东西，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收拾收拾？”
林晚强的腿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他能走吗？
他当然不能走。
离开林家，他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林清霜冲上来，挡在林晚强面前。
“林若风！你别太过分！”
“该走的是你！”
“你一个乡下来的乡巴佬，凭什么让晚强走？”
林清雪也跟着喊。
“对！该走的是你！”
“爸，您说句话啊！”
林清月终于开口了。
“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她看着林若风，目光复杂。
“林若风，今天的事，晚强有错，我们也有错。”
“但让晚强离开林家，不可能。”
“他在林家二十年，不是你说赶就能赶的。”
林若风看着她。
看着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大姐。
“大姐，你说得对。”
“他在林家二十年，我只有一年。”
“所以我就该让着他？”
“所以我的未婚妻，就该让给他？”
林清月的眉头皱起来。
“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林若风笑了。
那笑容，让林清月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
林建国也不想这件事情继续这么闹下去。
“都闭嘴！”
他一声怒吼，整个房间都震了震。
接着！
他盯着林若风，盯着林晚强，盯着自己这三个女儿。
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们闹够了没有！”
“当着记者的面闹，关起门来还闹！”
“还嫌不够丢人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人敢说话。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看向林若风。
“若风，你是我儿子。”
又看向林晚强。
“晚强，也是我儿子。”
“你们是兄弟，应该好好相处，不是互相拆台！”
林若风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父亲。
林建国继续说。
“晚强和冷晚心的事，我知道。”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这是事实。”
“你回来晚了，这件事就这样吧。”
林若风的眼睛眯了眯。
就这样吧？
林建国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
“若风，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冷家那边，我可以重新给你介绍一个。”
“冷晚心还有堂妹，也是大家闺秀，配得上你。”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像一把锤子。
敲下来。
定了。
林清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林清雪松了口气。
林晚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像是还在哭。
可那抖动的肩膀下，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清月依旧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若风。
看着他脸上那平静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林若风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林若风确实很安静。
他就站在那里，听着林建国的话。
听着他的亲生父亲，轻描淡写地说。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定了！
他的未婚妻，定了给别人。
他的婚约，定了作废。
他的委屈，定了没人管。
他就这样站着。
站着。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林建国看见了。
林晚强看见了。
林清月也看见了。
“爸。”
林若风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您刚才说，您重新给我介绍一个？”
林建国皱眉。
“对，冷家还有——”
“不用了。”
林若风打断他。
林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
“林若风，你什么意思？”
林若风看着他。
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
看着这个把他从乡下找回来、又在他被欺负时袖手旁观的男人。
看着这个轻飘飘就把他的婚约许给别人、还觉得是恩赐的男人。
“爸。”
“我没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林建国盯着他。
“什么问题？”
林若风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晚强往后退了一步。
“您刚才说，晚强也是您儿子。”
“对。”
“您说，我和他应该好好相处。”
“对。”
“您说，晚强和冷晚心已经在一起了，我回来晚了，所以就这样吧。”
林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若风看着他。
目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爸，我想说——”
“连自己未婚妻都守不住的男人，还算是男人吗？”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
林清霜愣住了。
林清雪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清月的眼睛猛地睁大。
林晚强的脸彻底白了。
林若风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我回来一年。”
“你们骂我野种，我忍。”
“你们排挤我，我忍。”
“你们设计陷害我，我也忍。”
“因为我想着，你们是我的亲人，是一家人，慢慢来，总会好的。”
“可现在！”
他停下来，看着林建国。
“您让我把我的未婚妻，让别人。”
“您让我忍下这口气，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您说，重新给我介绍一个。”
“就像打发一条狗。”
林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
“林若风！你放肆！”
林若风笑了。
那笑容，让林建国心里一颤。
“爸，我放肆？”
“我不过是想守住我的未婚妻，这就叫放肆？”
“那他们！”
他指向林清霜，指向林清雪，指向林晚强。
“他们骂我野种，排挤我，设计陷害我，抢我的未婚妻！”
“这叫什么？”
林建国说不出话来。
林若风看着他。
看着这个掌控南科集团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白鹅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看着他所谓的父亲。
“爸。”
“您不用重新给我介绍。”
“我自己会抢回来。”
“我的未婚妻，我自己守。”
“守不住！”
他顿了顿，笑了。
“那我也认。”
“但让我让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林晚强，扫过那三姐妹，最后落在林建国脸上。
“不可能。”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林建国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着林若风，盯着这个儿子。
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儿子。
这个他以为只是颗棋子的儿子。
可此刻，这个儿子站在他面前。
站得笔直。
目光平静。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那一丝笑，让林建国感觉心里有一丝凉意。
他忽然发现！
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