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皱起来,那点惯常的冷淡裂开条缝,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困惑。“陈浩说,你在弄视频。”
“嗯,赚点零花。”我点头,坦荡得让他愣了一下,“论坛帖子你看了吧?拍得还行?”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沉默了几秒,他声音压低,像在确认一个荒谬的猜想:“林枳,你最近到底在闹什么?”
闹。
这个字像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我心里那片早就干涸的湖,连个响儿都没有。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冰凉的乏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比甲方爸爸连夜让改第八版脚本还没意思。
“周楚严,”我叹了口气,连肩膀都垮下来一点,是纯粹的累,“你看看我。”
他看着我。
“我像在闹吗?”我扯了扯嘴角,可能像个苦笑,“我眼睛里的红血丝,是熬夜画分镜熬的。我包里这堆铁疙瘩,是我吃饭的家伙。我赶着去下一个拍摄点,因为客户在等。我的每分钟,都明码标价。”
我上前半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以前让我心跳加速的味道,现在只觉得陌生。
“你觉得,”我盯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顿,“我在跟你玩‘欲擒故纵’?”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漂亮雕塑。嘴唇抿得发白,那双总是映不出人影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我——一个他不认识的、满脸不耐烦的林枳。
“让让。”我侧身,准备从他旁边硬挤过去,“你挡着我谈生意了。”
“木只!”王学长恰到好处地从图书馆台阶跑下来,有点喘,推了推眼镜,“场地我看好了,那个红砖墙绝了!现在光线正好,我们快去?”
“来了!”我瞬间切换表情,笑容礼貌又专业,转身迎向他,把周楚严彻底丢在背后。
走出去十几米,我脚步没停,却忽然抬高了一点声音,没有回头:
“对了,周同学。”
晚风把我这句话送到他耳边。
“以后非公事,别随便叫我了。”我偏了偏头,让余晖落在我的侧脸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
“挺耽误我赚钱的。”
周楚严站在原地,看着林枳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周三下午,训练刚结束。他拧开瓶盖灌了口水,余光瞥见场外梧桐树下围了一小圈人,手机都举着,还有人打反光板。
“那边干嘛呢?”陈浩凑过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哦,拍东西吧。最近好像挺多人在学校里拍短视频……”
周楚严没说话。他本来想直接回宿舍,脚步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人群缝隙里,他看见一抹熟悉的浅蓝色身影。
是林枳。
她今天把头发扎高了,露出干净的额头。正半蹲在一个穿球衣的男生面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说边比划。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她语速很快,眼睛亮得惊人。
那男生——周楚严认出是经管院篮球队的一个替补前锋,叫什么忘了——正红着脸,挠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林枳忽然笑了,不是以前那种温顺的、小心翼翼的笑,而是嘴角大大扬起,眼睛弯成月牙,甚至抬手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好像在说“别紧张”。
周楚严捏着塑料水瓶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瓶子发出轻微的“咔”声。
“她这是在……帮人拍告白视频?”陈浩也看出来了,咂咂嘴,“可以啊枳姐,业务都拓展到球场了。年哥,你看那哥们,紧张得同手同脚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