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亲自给蒋贵妃送去了鸩酒、白绫和匕首，任她挑选。
不愧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死到临头，姿态仍是高傲的。
“沈云舒，你不过一六品小官之女，如此卑贱，竟能越到本宫头上。”
我对上她那双轻蔑的眼睛，面容平静：“你害死我的两个孩子后，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蒋贵妃脸色一变，随即冷笑。
“是啊，你的确是心机深沉，故意派宫女和本宫接触，让本宫对你下毒。”
“淑妃、宸妃那些妃子会死，是不是都有你的手笔？”
她说得不错。
宸妃接济太傅，是我故意引李承序发现。
她被打入冷宫之后，也是我说只要她死，我便为她父亲说情，免去他的死罪。
蒋贵妃的儿子处处压淑妃的儿子一筹。
也是我和淑妃说，人总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算计人心，顺势而为。
害死我孩子的人一个也别想跑掉。
现在也轮到了蒋贵妃。
十六年了，她终于要为景裕和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偿命了。
想到这件事，我忍不住看着她笑了起来。
“你现在才明白，有些太迟了。”
蒋贵妃忽然疯了般冲我扑过来：“沈云舒，你真该死！”
不消我多说，我的人便及时摁住她。
她歇斯底里地叫着：“你赢了又如何？你这一辈子，都只会是个没有子嗣的皇后！”
子嗣，后宫里人人都看重子嗣。
从前的我也是。
我神情未变：“是啊，不过你的红花没有派上用场，是本宫自己喝了绝子汤。”
蒋贵妃瞪大了眼睛，震惊地忘了言语。
我没再管，转过身准备离开。
不想一抬眼，就对上了殿门口李承序苍白的脸。
李承序，我这位当了十六年皇帝的丈夫。
操劳国事，针砭时弊，世人无不称道他是难遇的明君。
少年时清俊的面容变得锋利俊美。
我看他，也一日比一日陌生。
我和蒋贵妃说的话，我知道他都听见了。
但那又怎样？
我收回视线，径直往前走。
擦肩而过之时，李承序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
良久，他低哑的声音传来：“云舒，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故问呢，因为我不想再为他生孩子。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一个字都懒得和他说。
走出宫殿，视野开阔。
又是一年春，玉兰开了满树，白得像雪。
第一次，我觉得玉兰竟能美成这样。
十年来，我头一次真心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地流下来。
我收回视线，往前走，眼前忽地一黑，歪倒下去。
再有意识，听见李承序暴跳如雷。
“朕不管什么多年沉疴，病邪入心肺，你们要治不好皇后，朕让整个太医院都人头落地！”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许多年不曾发过这样大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