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小侄子满月,你这个做叔叔的,送了什么礼物?”
陆蘅回应:“儿子让人准备了金镶玉项圈和文房四宝。”
“希望他长乐安康,君子高洁。”
陆老夫人意不在此,“嗯”了一声后,话锋一转,“我记得宁丫头满月时,你送的,是你戴了多年的平安扣。”
当初姜宁满月,陆蘅十岁,随陆老夫人一起去姜家。
他原是没准备礼物的。
可襁褓中的小婴儿粉雕玉琢,软得一塌糊涂,偏攥着他手指的小手十分有力。
那感觉说不出的新奇。
同样都是小婴儿,长卿满月时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哪有这般好看。
小陆蘅当即就把脖子上戴的平安扣解下,送给姜宁。
希望小阿宁平安顺遂。
“当年儿子没来得及备礼,全身上下,只有平安扣最合适。”
陆蘅实话实说。
话已说到此处,陆老夫人接过话头,循循善诱。
“当年来不及,现如今,你有大把的时间,好好备礼。”
“阿宁都跟您说了?”陆蘅看向姜宁,话却是问老夫人的。
“老夫人……”
姜宁刚要解释,陆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满脸写着“你放心”。
“这不正商量吗。”
“眼下年关将至,事情多。不如先将婚事定下,待来年春夏暖和时完婚,时间充裕。”
“也不算怠慢了宁丫头。”
陆老夫人说着,目光投向陆蘅,试探道,“你觉得如何?”
陆蘅神色不变,“母亲思虑周全,儿子没意见。”
“这些年因我的亲事,让母亲得罪了不少人,是儿子不孝。”
“母亲放心,儿子不会亏待阿宁。”
陆老夫人一箩筐的话还没说出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还是她儿子吗?
她还没说宁丫头的婚约对象是谁?他就上赶着同意了?
……
陆长卿连床都没下,自然不知道寿安院的事。
他侧躺在床上,手里的书,半晌都没翻一下。
索性将书扔在床头,撑着身子坐到床沿,急切唤了一声:“陈七。”
“少爷可是哪里不舒服?”
见他面色不愉,陈七以为他牵扯到伤口,就要出去叫府医。
“姜宁今日没来吗?”陆长卿心中隐隐不快。
以往他有个头疼脑热,姜宁第一时间就来看他了。
现在都快开席了也没出现,肯定是没来赴宴。
母亲已经派人到姜府致歉,她还同自己置气,脾气愈发大了。
陈七见自家公子沉着脸,战战兢兢斟酌着措辞,“公子,姜姑娘早就来了,只是一来就去了老夫人那里。”
祖母是长辈,姜宁每回来都先去寿安院,这并不奇怪。
“都一个多时辰了,还没出来吗?”
“与其去跟祖母告状,还不如跟我服个软来得实在。”
陆长卿心里有气,气她利用祖母压制自己。
“姜姑娘出了寿安院,就被三姑娘和二公子拉走了,想必走不开。”
陈七说的委婉。
哪里是走不开,分明是其乐融融,相谈甚欢。
陆玉瑶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浅浅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姜姐姐,你送给弟弟的琉璃风铃,成色和工艺与圣上御赐的琉璃灯相比,也不逊色。”
“姐姐从何处购得?”
琉璃并不常见。
尤其是古法琉璃制品,更是千金难求,对匠人的技艺要求极高。
陆玉瑶一向对手工**感兴趣,可总不敢在人前显露,只能旁敲侧击。
姜宁以为她也喜欢,面露憾色,“这琉璃也是我偶然所得,做了风铃只剩下些边角料。”
“陆妹妹喜欢,日后我多替你留意。”
原以为是买现成的,没想到是姜宁找人定做的,陆玉瑶两眼放光。
“京中真是卧虎藏龙,民间还有这样工艺精湛的匠人,陆姐姐可否引荐给我?”
“回头我要是定制东西,交给这样的人,也少烦心。”
但凡邓柯手里出来的东西,都供不应求。
陆玉瑶不愧是陆家二房的嫡女,眼光独到。
姜宁笑着应下,“那匠人性子有些怪,改日我带你去。”
一旁的陆文濂听到此处方才插话,“但凡大才,就算有些脾气和规矩,别人也是能忍受的。”
陆玉瑶点头如捣蒜,“二哥说的没错,要不然,怎么会有恃才傲物这个词呢。”
说话间,陈七不知道何时进了暖阁,一一见礼后,对陆玉瑶躬身向奉上一只木盒。
“三姑娘,上回您说笔不趁手,我们公子特意选了这支狼毫笔给您。”
“前几日就该送来的,可公子伤重,小人一时忧心给忘了。”
“三姑娘先用着,不称手再同小人说。”
陆玉瑶接过一看,是上好的梨花木狼毫笔,显然是费了些心思的。
这笔早不送晚不送,非得当着姜宁的面送?
怕是想让姜宁去看他,又拉不下脸说,这才让陈七寻个由头过来。
也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要动用家法,那血淋淋的后背,瞧着着实可怜。
拿人手短,既收了这毛笔,岂有不帮他说话的道理。
陆玉瑶合上盖子,自然而然问道:“些许小事大哥还记着,他伤可好些了?”
“昨日我瞧他还趴在床上,不能起身。”
陈七叹息:“我们公子金尊玉贵,夫人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从小到大,连顿打都没挨过,哪里受过这个罪。”
“别说是公子,就是皮糙肉厚的苦力挨上十鞭子,也得要半条命。”
说着,转头看向姜宁,哀怨道:“姜姑娘,我们公子为了您,可是丢了半条命啊!”
“您倒好,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他出来时得了陆长卿的指令,这十鞭子不能白挨,务必让姜宁心怀愧疚。
是以,他绘声绘色,言辞之间,满是怨怼。
姜宁就差给陈七的陈词拍手叫好了。
两句话,她就成了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如若不是当事人,她差点就信了。
姜宁嗤笑反问:“陆世子这十鞭子是为我挨的?”
分明是他做错了事,还要来道德绑架自己。
陈七含糊其辞,“若不是您,我们公子不会挨打。”
“姜姑娘推脱不掉。”
陆长卿挨了十鞭子和姜宁有关。
但绝不是为了姜宁。
陆文濂虽然不明所以,但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肯定是陆长卿做了对不起姜宁的事。
他虽然是二房庶子,地位不及陆长卿,但也不忍看姜宁平白被欺负。
“姑娘家清白名声最重要,就算你心疼大哥,也不能坏了姜姑娘名声。”
“你只是大哥的随从,谁给你胆子这样和姜姑娘说话,你想让大哥落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一个随从都能对姜宁冷嘲热讽,可想陆长卿平日对姜宁的态度。
只是,以陆文濂的身份不好背后指责陆长卿,只能训斥陈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