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十岁的孩子说出「为什么不要我」这句话,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上一世的我一定已经把她揽进怀里了。
我看着她。
她的嘴唇在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知南正在院子里练字的身影上。
「侯府收留了你们,给你吃住,给你弟弟治病,这就是对你们好。至于其他的,你不该要求更多。」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一颗一颗。
她擦了一把脸,没有再说话,行了礼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裴章来报,说姜依颜在客房里哭了大半夜,姜言澈一直在旁边守着,也没有睡。
我正在核对城南三间铺面的租契,笔尖在数字上划过,没有抬头。
「知道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十一月底,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侯爷的信又来了,说他腊月初八回京,同行的还有几位旧部,让府里提前备宴。
信的末尾,他又提了一次入族谱的事……
「依颜言澈二人,其父与我生死之交,我既允诺照拂,便当视如己出。入族谱一事不可再拖,待我回京即办。」
我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放到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面,信纸卷曲发黑。
知南坐在一旁练字,听到纸烧的声响抬起头。
「娘?」
「写你的,专心些。」
她低头继续写。
我看着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笔画已经比两个月前稳多了。
这个孩子很聪明。
上一世她什么都没学到,不是因为笨,是因为我把所有资源都给了别人。
腊月初一,侯爷回京前七天。
姜依颜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一个人来,姜言澈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站在花厅门口,姜依颜的手牵着弟弟。
她脸上没有泪痕,没有委屈的神色。
她的眼神变了……比两个月前更沉,更深。
「夫人,我有一件事想当面问清楚。」
她的声音很稳。
我放下笔。
「问。」
「侯爷回京后,要让我和弟弟入族谱。」
「他信上是这么写的。」
「夫人想拦。」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姜言澈挡在身后。
「我不知道我们姐弟哪里得罪了夫人,但我要告诉夫人一件事。」
她的下巴又扬了起来,和她刚到侯府那天一样。
「我父亲救过侯爷的命,不是一次,是三次!第三次,他替侯爷挡了一刀,死在侯爷面前。」
她的声音没有发抖。
「侯爷亲口答应过我父亲,会把我们当亲生孩子养。这不是施舍,是欠债。」
我看着她。
十岁。
她已经知道用「恩情」来压人了。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进侯府核心的……先用恩情绑住侯爷,再用才情赢得外界赞誉,最后用皇后的身份碾碎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