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搂在苏慕雪肩上的那只手，胸腔里像灌了铅。
恶心。
推开酒店大门，暴雨兜头浇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市中心医院。
“陈先生您好，您母亲明天的透析费三千二百块还没到账，请务必在今晚十二点之前——”
“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雨水已经湿透了全身。
闪送站长发来消息。
【陈越，下暴雨了，赶紧来送单。】
我一口气跑了十四单。
衣服紧贴在身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刚说休息下喘口气，结果电动车打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血很快渗透了裤子，疼得站不起来。
突然手机弹出新订单。
加急件，配送费一百块，外加小费一百块。
我顾不上膝盖的疼，赶忙查看配送订单。
备注：**高级大人气球一盒，运动润滑油一瓶，送翡翠湾小区9栋2801。
翡翠湾。
栋。
。
我盯着屏幕上的地址，拿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掏空了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付的。
当初为了跟苏慕雪结婚，房产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接单。
便利店买齐了东西，装进塑料袋。
电梯上了28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的雨衣在滴水，啪嗒啪嗒砸在地砖上。
站在2801门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敲门。
三秒钟后，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林浩。
浴袍敞着领口，头发是湿的，像刚洗过澡。
他只顾着翻我手里的塑料袋，加上我戴着头盔和口罩，他没认出我来。
“嗯，都齐了，放这儿。”
他侧身去接袋子的瞬间，玄关后面的卧室门大敞着。
苏慕雪趴在那张天鹅绒贵妃椅上。
那张椅子是我们订婚的时候她非要买的，三万八。
她把脸埋在靠垫里，身体扭来扭去。
冲着玄关方向娇滴滴地喊。
“快点呀，你磨蹭什么，等不及了！”
声音又嗲又浪。
我死死咬住嘴唇，嘴里爆开一阵铁锈味。
林浩接过袋子。
他从浴袍口袋里掏出两个一块钱的钢镚。
啪。
拍在我的手心上。
“赏你的。骑手大哥辛苦了，下雨天注意安全。”
他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里面传来苏慕雪放浪的笑声。
我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个钢镚。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我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
最后还是走了。
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凌晨三点的暴雨里。
去送下一个订单。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工地。
包工头老吴嘴里叼着根烟，把一张工单拍在我胸口上。
“今天活儿在苏氏集团大厦，外墙清洁，28楼往下刷。一天五百，干不干？”
苏氏集团。
又是苏氏集团。
我接过工单，没吭声。
“干。”
安全绳卡扣清洁桶。
吊篮把我送到天台，从28楼的位置开始往下降。
百米高空的风大得邪乎，人挂在绳子上像一片树叶，晃得胃里翻江倒海。
